2015年11月17日 星期二

[中國・開平] 馬降龍碉樓群與赤坎古鎮


原先沒有料想到這次去廣州竟也會到開平看碉樓與古鎮 —— 雖說這裡一直是W很想去看一看的地方,但我們倒有點像是臨時起意去的,事前也沒有做什麼功課...... 當時我對開平碉樓的認識大概就可以維基百科這一段話來總結:「開平碉樓與村落以碉樓和建有碉樓的村落聞名於世,位於廣東省江門市開平市的鄉村地方,現存碉樓有1833幢。開平碉樓與村落於2007年6月28日在紐西蘭基督城召開的世界遺產委員會會議上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評定為世界文化遺產之一。其中,赤坎鎮三門裡村落、塘口鎮自力村村落與方氏燈樓、蜆岡鎮錦江里村落和百合鎮馬降龍村落群為開平碉樓與村落申報世界遺產的四處提名地。」

我們去的就是馬降龍村落群 —— 果然是一個極度偏遠且不易到達的所在;越接近目的地,路是越開越窄,甚至到最後則是一條兩側都是水田、勉強可容納一部車開過的軟基道路。那天公公開車載著大家來回廣州與開平,光是交通就耗費半天時間...... 進入開平之後,一路上可以見到許多散落的碉樓,果真是非常龐大的碉樓群 —— 有些建得比較集中,有些看起來則像座孤島;它們有著各式各樣的中西合璧風格,古希臘、古羅馬、巴洛克、拜占庭、伊斯蘭......等等。本來預期會看到像門票那樣既滄桑荒涼卻又有些浪漫夢幻的場景,但真正進入馬降龍村落之後,這才發現必須是「登高」或是「空拍」才能看到那樣的景象。


據說當UNESCO的評審委員來到馬降龍村落考察的時候,他們登上一座碉樓,放眼四周,看見碉樓與村落若隱若現於竹林之間,忍不住驚呼:「這真是世上最美麗的農村!」馬降龍的竹林的確很美,毋需經過特殊運鏡技巧就能展現出像電影「臥虎藏龍」中那樣寫意的竹林。村裡的民宅與碉樓就井然有序地佈局於竹林之間,有那麼一刻會讓人以為老莊思想中的桃花源/理想國——「雞犬之聲相聞,民至老死不相往來」—— 就在這裡。但在這裡待久了之後,著實覺得自己無法生活在這種彷彿時間停止流逝的地方,日子過於單調與一成不變,即使有wifi可能也無法改變太多......

為何如此龐大數目、且建築風格特殊的碉樓群會集中在開平一帶呢?這要從19世紀中期赴美加修築鐵路與開採礦坑的華工說起。最早自明朝開始,當地因為有水患與匪患,所以民眾便自行修建碉樓以達到防澇與自我保衛的目的。當隨著美國淘金熱與西部大開發需要大量外來勞力的同時,開平地區因為「土客械鬥」盛行,造成許多農民「難民潮」—— 他們遷往美加地區另尋謀路,於是產生大量開平籍的旅美或旅加華工。爾後80年代,美加地區開始實施排華政策,迫使許多華工又回到開平買地、建房蓋樓、娶親。19世紀末至經濟大蕭條之前,隨著美加經濟起飛發展,華工的收入以及匯回開平的「僑匯」為當地碉樓的興建提供經濟基礎,也造就開平特有的華麗中西合璧風 ——  碉樓本身一方面有實質功能,一方面也有炫富的土豪心態吧!


1940年之後,隨著美加對華移民限制的開放,大批僑眷得以移民至國外與海外家人團聚,開平碉樓的興建於是也進入停滯期。其後或經過文革對於文物的摧殘,或因沿海區都市的經濟發展造成人力外流,這裡也逐漸凋零衰殘了。有的人去樓空,有的依舊是尋常百姓家...... 當走過一些碉樓門口時,或許還會遇見老嫗,她說:「想進來參觀一下嗎?一人10塊錢人民幣......」


這簡單樸素、少有繁複裝飾的碉樓名為「天祿樓」,建於民國14年,就是典型以防衛目的為主而建的碉樓。


碉樓往往都建得「頭重腳輕」的~


大約是已被收入世遺名錄之中的緣故,因此可以看出當地政府百姓正努力建設開發相關設施以振興當地觀光業,像是入口處正在施工興建的洗手間,或甚至連路牌指標與垃圾桶都設計得很高級...... 一方面我預期農村可能會因而變得極度觀光取向,於是這裡的氛圍也不再原汁原味,本來就已有不少「農家飯」會拉客招攬生意,到時候大概就更加喧嘩了!然而,由於馬降龍村落真的很偏遠,另一方面我也懷疑雖打著「世界文化遺產」這塊響亮的招牌能否做得起來?


村裡的小孩把玩著一根竹竿 —— 可能剛砍下來沒多久,竹子兀自油綠......


場上正曬著花生......


家家戶戶的門楣上都有類似這樣的圖文(通常是詩句)裝飾,形式一致,而雀鳥、牡丹、橘子等富有吉祥意涵的都是常見主題。


這一家比較特別,可以看見上頭繪有西式建築,其中一座還有點像鐘樓,與大笨鐘有一定的相似度哩~ 在了解開平特有的華工文化之後,對於建築細節中的「中體西用」或是「西體中用」細節就越看越有趣了。兩旁的唐詩分別是王之渙的《登鸛雀樓》(左),以及孟浩然的《春曉》(右),只是不知這兩首唐詩與這幅裝飾壁畫有什麼關聯性就是了...... 又,該如何點題/呼應呢?


那天在馬降龍村落所看到最生動活潑的畫面莫過於這一窩小狗了!


見我拿著相機,鏡頭對著牠們,有幾隻小夠竟蠢蠢欲動,然後就向我走過來了!


大概不知鏡頭為何物,因此對鏡頭感到很好奇吧?!


驅車前往赤坎古鎮的路上,隔著車窗拍下一座碉樓的身影。車窗有顏色,對於相片色調有明顯的影響;不過,在拍攝的當下,車子正處於奔馳移動狀態,所以對於我的新夥伴Fujifilm X-A2的表現已經感到很滿意了~ 果真是讓我越拍越愛的入門款微單呀!


我們在電影《讓子彈飛》的外景拍攝地「赤坎鎮」一家小館子午餐 —— 那是一家吵轟轟,予人感覺髒兮兮,加之以地板油膩膩又滑溜溜的飯館,或者說是「食堂」來得更加貼切。不過,食物卻是非常可口好吃,我尤其喜歡其中一道「毛豆煲仔飯」,吃到最後把鍋巴扒起來繼續大快朵頤一番,那鍋飯的味道令人回味。


食畢,在開車返回廣州之前,我們在古舊的市鎮街道上走了走。開平是著名的僑鄉,因此赤坎鎮上的建築也很有特色,帶有西洋風味的嶺南式騎樓建築,可以想見這裡曾經是又繁華又「潮」的城市呀!它們也使我想起在廣州所看到的類似嶺南騎樓,有些得以被保存作為觀光用途,但絕大多數在我看來在英國可被列為一級或二級古蹟的老房實難逃荒廢頹圮終至拆毀重建高樓大廈的命運......


不知赤坎的老房子會不會因為《讓子彈飛》這部電影而得到關注,然後得以被重視、保護,得以「以舊修舊」的形態來保存地方特色呢?覺得這是一個很有趣的城鎮,然而時間只容許我們走馬看花,甚至河邊的「歐陸風情街」也是從車上匆匆一瞥 —— 那真的頗有一種懷舊情調,當時我在車上跟W說:「稱之為赤坎『新港』也不為過呢!」(註:特色牌樓位於水邊,像是另類的哥本哈根「新港」~ 寫到這裡,於是又再度被提醒:7月下旬的哥本哈根旅記還沒有寫完欸...... 要加油跟上進度了啦!)


公公的車子就停在這排樓前面,上車之前匆忙拍了這張相片 —— 其實也很有「民國」時代的味道呢!


這間「東北老清真」在以前一定是高朋滿座,經常是香氣四溢而讓饕客聞香下馬吧?旁邊還有一家「上海第一浴室」—— 來自不同地方的人聚集于此,是不折不扣的熱鬧一條街!如今沈寂下來,還真的很適合作為電影場景呢!不知為何,這張相片竟會讓我聯想起宮崎駿《神隱少女》中由湯婆婆所統轄的「油屋」世界...... 大概就是那種好像自老相片中復刻出來的陳舊吧!欸~ 舊到最高點,美感就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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